鬼葬禮

我們這個城市裏有句俗話:娶媳婦就比送葬強。這是句很實在很無奈的話。

每次去送葬歸來才去買彩票,我都會對人生有一次非常難以用語言表達的大徹大悟,似乎什麼都想明白了,又似乎什麼都弄不明白。後來就想,算了,明白了又能怎樣?自尋煩惱!

程菲嘿嘿傻笑著看我,沒有說話。我這才注意到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女人,一個很美的女人。我很難確定她的年齡,說是美麗女孩吧,又有少婦的風韻,說是少婦吧,又不失女孩的純情。一時間,我竟有些看呆了。好在我的定立很強,忙轉過神兒來問程菲:“這是……

老魏他媽媽的消息真靈通。他有無數雙眼睛:就是報社那部有獎誠征突發事、感人事的電話給鬧的。

這時,兩杯散發著香氣的熱咖啡已經被服務生擺放到茶桌上了。小雪輕輕喝了一小口,說;“好熱呢。”然後就很隨意的解開了脖子下的三顆風衣扣子,半個白嫩的乳房顯露了出來。

 他說我不是瞎子,不信你看。說完他摘了墨鏡,我看到了他只有一只眼睛在眨巴著,另一只眼睛已經沒有了,剩下了一個很深的肉洞。我的胃裏一陣痙攣,險些把炒飯和啤酒都噴出來。

睡夢中,我的意識告訴我,我該醒了,我聽到了一種聲音,一種“擦擦”的聲音,但我不敢掙開自己的眼睛,同時我感知到一個物體在向我的身邊移動……

“小雪,你……你這是怎麼了?”我把一只手放到她的肩膀上,感覺她的睡衣是那樣的柔滑那樣的溫暖。真有點舍不得把手抽回。

她忽然一歪頭,把臉頰貼到了我的手上,濕濕的淚水粘滿了我的手背。

我說真的,但我想我們應該很熟悉,反正就是想不起來了。對了,你要接我去哪呀?誰

要見我?你知道我是誰嗎?正說著呢,我就覺察自己的屁股下有東西咯著,坐著很不舒服,我就拿手摸了摸,感覺有點肉糊糊、濕膩膩的,把手抽出來一看,滿手竟是鮮紅色的血漿!我弓起腰來回頭一看,坐墊上是一條血肉模糊的胳膊。

她沒有理睬我,竟自開著車子。我驚恐萬狀,一頭撲向車門。車子終於停了下來。我使勁按著車門的把手,可就是打不開車門。她回過頭來,眼神很色的看著我說,最近想我了麼?我說我想你幹什麼啊我?你說你到底是誰啊你?

她樣子很氣憤的說好你個程菲,你提了褲子你就不認帳了你?

我說我到底做錯了什麼?程菲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?

獨眼人說你真的沒有做對不起程菲的事情麼?

我環視了一下四周,發現自己居然站在老巍的辦公室裏。大玲子正坐在電腦前“劈裏啪啦”地打著字。她用的正是我那臺手提筆記本電腦啊!我仍看不到她的臉,只能看到她的後背和頭上那黑黑的長發。

然後我掉頭就跑,大玲子在我前面伸開雙手做了一個很瀟灑的攔截動作,我邊沖過去邊喊大玲子你個騷貨快閃開。大玲子發出一聲怪叫竟真的閃開了。我興高采烈地從窗子就蹦了出去,心裏還美呢,想你不讓我走門我就跳窗戶。向下落的時候我才記起來這他媽的是十三樓啊……

怪物?他靜靜地凝視著我好一會,說你一定是做了虧心的事情了,要不鬼魂不會回來折磨你的。我說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壞事的!為什麼人和鬼都不相信我呢?

我說我們是不是早該到修配廠家屬樓了?你怎麼開了這麼久呢?正在這時一只毛茸茸大手伸到我的面前,兩個指頭夾著支香煙。同時傳來一個聲音:

“開門!開門!”我用盡全身力氣撲向房門。“咣鐺”一下,我的眼前一黑,生生把我給撞了回來,坐到了床頭上。

她關切地凝視著我,抬起手來,撫摩著我的額頭,每撫摩一下,她都要把手抬高一下,在我的眼前晃晃,然後再對我的額頭進行撫摩。我看到了,看到她白嫩的手掌上寫著一行行蘭色的鋼筆字……

竟圓公墓?我的印象深刻一點,清楚的記得他得腫瘤那裏成群的大理石墓碑和人工開鑿的那個小湖。那麼,我應該知道,我所在的這個房間肯定不是療養院的,那是哪裏呢?不是精神病醫院就是竟圓公墓!

不知道為什麼?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起來,朦朦朧朧間,我看到了一個黑色的影子,正穿行在夜色下的小樹林裏,那是小雪麼?她仍穿著她那件緊身的黑色的風衣,我追了過去,樹林的盡頭是一大片墓地,小雪不見了,能看到的,只是那一塊塊泛著青色冷光的大理石墓碑……

我聞到一種淡淡的清香的味道,於是我很費力地掙開了眼睛,看到小娜正微笑著坐在我的床邊。

我說我怎麼這樣的疲憊啊,渾身上下都很酸痛呢。

門又開了,走進來一個女人,一個很漂亮的女人。她的脖子上系著一條白色的紗巾,烏黑的長發披在肩上,秀麗的面龐上有一雙烏黑明亮的大眼睛。她上身穿著淡紫色的羊毛衫,下身穿小娜說你這是怎麼了?你不是總喜歡叫她做“大玲子麼?!”著深紅色的長裙。

“救命!救命啊!”我本能地呼喊著……有一雙手正在用力地搬著我的腳丫子,是我沒有穿襪子的緣故麼?我感覺這雙在暗殺我的手很嫩很滑,所以我斷定這一定是他媽媽的女人的小手!要是掉過來搬我的手該有多好?我想。

我忙將頭上的雜草叭拉下來,拍打去了全身上下的塵土,整理好衣裝後,果然有一輛大卡車被我攔截了下來。我上了車說可謝謝你了司機師傅。司機師傅是個精瘦的小個子,眨巴著小眼睛說你去哪裏?

我該進去麼?那裏還會隱藏著鬼怪麼?

正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刻,我突然聽到自己的身後傳來一聲深深的歎氣之聲……

本報訊:9月4日上午,本報記者周正在打“的”去采訪西城高速公路發生的一起離奇的車禍的途中,因車速太快,出租車刹車失靈,撞進了路邊的白楊樹林裏,撞折了三棵碗口粗的白楊樹……被宛城人稱為美女“的”姐的梅子當場死亡……記者周正昏迷不醒,立即送往醫院搶救……成植物人……

巍總後來想想說那女人的聲音很怪異,聽著有種飄忽不定的感覺,就如鬼魂發出來的聲音……

我想起了我的筆記本電腦!

老魏示意我躲到文件櫃的側面去。我身子緊貼著牆,伸出腦袋向門口看去,門開了,我看到了大塊頭出現在門前,他的一個衣袖是空的,在隨著他的身體的搖晃不停地擺動著……

他們在靜靜的對視?難道在暗示什麼嗎?

過了好一會兒,我終於聽到了老魏的聲音。

我停在窗前,淚水流了下來。我看到老王頭朝我揮揮手就消失在空氣裏了。

我們在這裏等你很長時間了。男的說。他一身黑色的西裝,連裏面的襯衫都是黑色的。

我回頭看去,見那倆騙子竟飛快地向我追來,看他們前進的身形,似乎在半空中飛動,好似兩只大大的蝙蝠在舞蹈。

忽然,我的耳邊傳來了獨眼人的聲音,這聲音很細小,細小到我只能勉強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:假如他們有什麼動作的話,你就將我手中的竹棍橫在窗子的中間位置。這裏是他們沖出來的必經之路,鬼魂是不會走來時的路的。

我不由得向後倒退了一步,驚得險些叫出聲響來。

老女人用兩只蒼老的白手在自己的臉上使勁擦了擦,就又快速地轉回了身子,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
“這……這你都不知道?前些天公園裏淹死過兩個人……也是的,這都深秋了,兩口子還沒事到湖上去劃船玩浪漫……大家心裏都有些忌諱,所以都很少在傍晚和清晨去那裏晨練了。再說宛山公園又建在郊區……不過,節假日裏倒有很多的人去那裏玩耍的。”

看到了潔白美麗的婚紗,看到了塗著紅指甲白嫩纖細的玉手,看到了妻子那裸露著的性感的肩膀,看到了那甜甜的微笑……啊?她……她怎麼會是我的妻子?真的是她?

門鈴仍在“叮咚”的脆響。終於,手放下了,我看到一張清瘦白皙的女人的臉,居然是梅子!她……她不是已經……死去了嗎?怎麼會跑來這裏敲我家的門呢?我驚恐地後退著……

梅子的表情很茫然很無助……

她的臉被黑發遮蓋著,我看不清她的面容,但我能從她下蹲的姿勢看到她的兩個白嫩得出水的乳房,乳房隨著她擦鞋的動作在輕微抖動著…..瞬間,我眼前的女人消失了,我的淚水立即又沒出息地流下來了。我跑回屋中,瘋狂地在各個房間裏找尋著她的影子,我的心裏很清楚,我不會找到她的,這也許只是幻覺,可我只是想看清楚她的面容……

我站在廚房的門口向裏看去,頓時全身的汗毛都豎立起來了。我看到正對著門的牆邊一張方形小木桌上,立著一幅黑白大照片,相框上搭著黑色的綢布條,綢布條中間是一朵白色的紙做的小花。照片前有香爐,香爐上插著三炷點燃著的香,香爐旁擺放著四盤子供品……

最後我用盡了全力後,我把自己的身子貼到了門板上,整個人開始虛脫,身體向下滑去……

是有人在推門?門真的要開了?這是一個什麼破門啊?

難道只有從外面才可以把這門打開麼?

我閃了身子,站到了門旁。我的心裏突然之間對生活充滿了希望,對生命有了種久違了的渴望!我想知道,真的想知道,當一扇對你緊閉著的門突然打開了的時候,會讓你知道生命的可貴的時候,你的感覺又是怎樣的?

一個陌生的女人悄然出現在這四個人的前面,直直地向我走來。她中等個頭,烏黑的短發,穿一件很新潮的紅呢子大衣,頸上系著的那條白絲巾讓她顯得更加瘦弱纖巧,一種鬱鬱的端莊神氣彌漫著她的整個姿態,而且生動地反映在她的臉龐上。

“那也許是大家都知道你進了精神病醫院……不敢和你說話,只有天真爛漫的孩子,才不會有所顧忌。孩子?哪個孩子?”她說,同時動了動細細的眉毛。

上午的陽光很明媚,淺藍色的天空中看不到一絲的雲彩,空氣中流動著很涼很涼的氣體,涼得讓我直打冷戰,那種滋味就如自己在哪兒剛剛睡醒似的。

阿良哭得很傷心,一把鼻涕一把淚水,看上去很惡心。還有他發出來的聲音很有節奏,就是“哼哼”和“唧唧”,沒有別的,聽著更加讓人難以忍受。我真想過去把那破布全都塞進他的嘴裏,然後再踹上他幾腳。我對他的憤恨還有別的原因,我懷疑這渾球有虐待自己親媽媽的嫌疑。

我的目光被她吸引著。

她快跑了幾步,烏黑的秀發隨著白絲巾一起飄動。在我毫無准備的時候,她已經擁到了我的懷裏,瞬間,我們的嘴唇已經吻到了一起。伴著她的力量,我們把身子轉到了另一邊,我聽到何鏡醫生他們四個人的腳步聲在我的身後匆匆而過,我還聽到麻將衰不懷好意的怪笑,像是在起哄。

隨著電梯落到最底層瞬間的一震,這個陌生的女人身子晃動了一下,跟著我走出了電梯門,她站在電梯的門前想了想,獨自笑了。

我把手放懷裏摸了摸,見那塊“紅布符”還在,就咬咬牙在後面悄悄尾隨著他走。心裏想著怎樣制止這渾球去點火燒人,還有就是先想個周全的辦法把那把大菜刀弄到我的手裏。

“小雪,你在哪兒呀?”不知道為什麼,我的心裏是那樣的焦慮,真想立即就見到小雪!這時我突然聽到“鈴”的一聲,聲音是從臥室裏傳出來的。

我把毛巾被慢慢放到沙發上去,悄悄走向臥室……

有的時候,我很孤獨,孤獨的時候,是有你在我的身邊.我們有過星光下的親吻,還有美麗天空下蔚藍色的愛情.但是,我還是感到孤獨.難道完美中的完美會讓人感到孤獨?永恒的彩虹呢?

兩個女人,走在淡淡的夜色裏,風很冷.她們衣著很時髦,身體都很苗條.穿得少,所以,也很動人.

“我們’打的’走吧.”瘦弱的女人說.

這聲音由遠而進,如一種哀怨的訴說,這聲音撞擊著兩個女人的心…..

鏡頭在夜色裏悄然移動,劃到了黑色的樓區深出的一扇窗子前.

臥室的大床上,靜靜的躺著一個美麗的女人.

總是夜色裏的故事,夜色裏走動著晃動著很多的人影.

醫院的門前站了好多的人.

風還是很冷.

鏡頭搖向一個女人慘白的臉……

小雪的眼睛裏滿是淚花,面部呈現癡呆狀,那種表情無法讓我忍受!

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?我為什麼感覺這樣的熟悉這樣的痛苦難擋?

面對這具屍體,他們想做什麼?他們到底想做什麼?

我給站起來麼?

我該去詢問什麼?

難道恐怖的事情即將…… 

沉沉的夜色中,一輛滿載貨物的大卡車在高速公路上狂奔著。路兩側的田野、村莊一閃而過。

於是我快走了幾步,拉住了她的小手說:“叔叔和你一起走,這樣你就不會孤單了。”她瞬間地瞧了我一眼,目光茫然而詫異,但沒有說話,只是很乖巧地和我並排走著。

我孤獨的站在那裏,看著這幾個字,很多傷感的感覺如潮水般湧上心頭。有的時候,你也會有那種似曾相識的感知麼?

我還想說點什麼,可我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
我們走出了大廳,門外是茫茫的一片夜色,冷清的街道上看不到一個人的影子。 60.

我感到異常的恐懼,邊後退著邊看著她,她怎麼突然之間變得如此的陌生?!如此的可怕?

何鏡醫生匆匆向前走著,我緊緊地跟隨著他,我就在他的身後。可是我的身後呢?程菲難道也還在我的身後嗎?

我大步走向坐在沙發上向我微笑的程菲,我說程菲你個死鬼你個王八蛋你有種你別動,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?!

老魏說你看看窗外。

我這才發現辦公室裏亮著燈光,窗外對面的大廈上的廣告牌子早已五光十色了。我真的睡了這麼久?

這老魏居然看了一天的稿子沒有動地方,這讓我有些感動。 老魏說他是我的老同學,開了一個心理咨詢診所……你應該記得他的,你小說涉及到的人物都是你以前采訪過的人,或者寫過關於他們的新聞稿子。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?

那您的衣服呢?您就再沒有別的衣服可穿了嗎?

他說我喜歡這身衣服,外表穿得華麗,不等於身上沒有傷疤。

哦,我說我又明白了。

我翻了下身,很香甜地睡去了。

我看到她的臉一片慘白。只有眼睛是黑色的!我“哦”地驚呼了一聲。

她瞬間轉回頭去,急匆匆向拐角處走去。

媽媽的!”我狠狠地罵了一句。心裏說這大白天的,你有病啊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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